第20章 若有人兮,步山之阿(5)
“我瞧着这香包做的甚好,这一对鸳鸯的我都要了。”宋清允说着,从荷包中取出十文钱递给小摊老板。
老板笑得欢喜,收下铜板,把两只鸳鸯香包交给宋清允,嘴上也不歇:“二位郎才女貌,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宋清允含蓄笑笑,接过香包,将其中一只递到叶姜姜的面前,道:“叶姑娘,正好你我一人一只。”
他目光灼灼,视线黏在叶姜姜身上。
叶姜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,瞧了一眼他手中的鸳鸯香包,蹙了蹙眉,没有接,摆摆手道:“我不太喜欢这个,宋公子可以留着送给旁人。”
说着,她转头拿起摊上另一只绣着小山猫的香包,对一旁的老板问道:“老板,这只可是同样的价钱?”
“是的是的,这里所有的香包,都是六文钱一个,十文钱两个。”
“那就先拿这个吧。”叶姜姜取出一块碎银,递给小摊老板。
这还是先前破庙中陆虎赔时晏镯子给的那块银子,时晏当时没接,她便先替他收下了。
老板喜滋滋地收了钱,扒拉钱袋子找零。
叶姜姜低头,拇指摩挲着香包上那只栩栩如生、高冷傲娇的小山猫。
小猫瞪着眼睛大张着嘴,分明作足了一副凶神恶煞模样,可叫人看来还是那么可爱。
叶姜姜偷偷再看一旁紧绷小脸的时晏,越看,越觉这小山猫同他好像。
“这小山猫确实好看的紧,我……甚是喜欢。”宋清允看着叶姜姜手中捏着的香包,走上前去夸赞道,“叶姑娘的眼光就是好。”
还以为叶姜姜要将香包送他,他颊上染上绯意,正要伸手去接,叶姜姜却已从他身旁走过,来到时晏面前,弯腰要将山猫香包系在少年的腰间。
宋清允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,盯着叶姜姜的背影黑了脸。
叶姜姜的举动,亦让时晏始料未及,他一时像被施了定身咒,愣在原地。
女子在他面前矮下身子,独属于她的馨香扑面而来。
他定定地站在原地,低头,看她发顶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发丝。
风一吹,那几根调皮的发丝便左右摇晃,分明没有触碰到他,却像是扫在了他的心上,微微痒。
她纤纤玉指灵巧,三两下就把香包系好,站起身,揉揉他的脑袋,望着他问道:“这个可还喜欢?”
时晏对上她清澈的星眸,抿了抿唇,点头:“嗯。”
得到时晏肯定的答复,叶姜姜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果然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。
少年身形瘦弱,面容冷峻,原先看起来多少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,腰上缀了一只可爱风的小香包后,生生给他添了几分活泼,多了些许少年味道。
“姜姜姐姐,清允大哥,时晏,原来你们在这里,找了你们好久。”
栓柱与金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叶姜姜循声望去,见他们一人手中攥着几个奇怪面具朝这边跑来。
来到这边,二人将手里的面具分了分,恰好能人手一张。
叶姜姜分到一只小狐狸,时晏手中的则是只灰狼。
“姜姜姐姐,你还不知道,山神会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。在这天,大家都会带‘脸子’、换新衣、迎山神,饮粟汤。”见叶姜姜疑惑,栓柱解释道。
叶姜姜闻言,朝四周看了看,这才发现,街上戴着各种面具的人,果真不少。
不仅有各类鸟兽鱼虫、还有各种五花八门叫不上名字的精怪。
“对了前面有家成衣店,我娘以前都是在那给我置办新衣,我们去看看吧。”金花提议道。
叶姜姜看了一眼时晏,他这身衣裳早已不甚合身,手脚都露了半截在外。
加上他正是抽条长身子的年纪,是该多备几件衣裳。
……
成衣店中客人不少,店铺老板特意设了几处隔间供人试衣。
叶姜姜为时晏挑了几套衣物推他去换来看看,他入了隔间,她便在外守着。
屋外夜色渐深,越来越多的花灯被点亮,人们带着面具,熙熙攘攘挤上街道。
兀地屋外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似有什么升空,在天际炸开。
走到门口,瞧见那零零散散落下的星火,叶姜姜才反应过来,是烟花呀。
好久没见过烟花了。
即便在现代,因各种限制,城市中烟花也已不常见。
她有些怀念,幼时过年,爸妈总会带着她和妹妹翻上村头小山坡,看“铁树开花”、“昙花一现”。
后来一座座高楼大厦立起,城市在黑夜里沉默,火树银花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遥远的童年。
“姜姜。”身后传来时晏的声音,“我换好了。”
叶姜姜闻声回头,望见他,一眼惊艳。
少年换下了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袄,此时一身浅蓝色圆领窄袖袍,衣摆上时精绣的鹤纹,腰间系着一条靛蓝色云纹腰带,还不忘挂上她为他新买的香包。
长发束起,清俊隽秀,萧萧郎朗。
他本就生的极为漂亮,这一打扮,真真成了个矜贵美少年。
叶姜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“是……不好吗?”时晏扯了扯衣摆,清眸中难掩紧张,他看着她,等她的回答。
“没,很好看。”叶姜姜不吝啬地赞道,“即便是姑娘,也鲜少有你这般好看的。”
时晏红了耳尖,有些不自然地躲闪她灼灼的视线。
他来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视线,抬头仰望天际炸开的烟花,轻声问,“姜姜,你喜欢这个?”
“还好吧……就是看到烟花,突然想到了家和家人。”叶姜姜笑笑。
时晏转头,看见她笑意里藏着的一抹酸涩,怔了怔,只以为是长华修行太忙,没时间探望。
他想了想,小声道:“以后……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探望他们。”
叶姜姜诧异地朝他看去,对上少年诚挚恳切的目光,笑了笑道:“那太遥远了。”
那可是是两个世界啊。
可在少年听来,叶姜姜的话像是在拒绝,他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帘,长卷的羽睫掩去眸底的失落,再未开口。
看了一会儿烟花,叶姜姜忽然想起……
“咦,栓柱他们几个换衣裳是还没换好吗?”
时晏闻言,回头看向店里栓柱所在的隔间,想了想,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叶姜姜点头,“催一催,叫他们快些。”
灯会烟火绽放,成衣店中的人少了许多。
外头选衣裳的人没剩几个,换衣裳的也匆匆付好银子戴上“脸子”出门去。
时晏顺着记忆找到栓柱进的隔间,刚要开口,忽然听到其中传出对话声。
“给山神娘娘的祭礼,你准备好了没?今年你再拿不出像样的,可得惹娘娘发怒了。”
是金花的声音。
“自然早有准备,你担心个什么劲儿。”栓柱不耐地道。
如此对话的语气,与他二人平日大相径庭。
“哼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,你是想将那凡人小子做祭礼献给山神娘娘。”金花冷哼一声,“得了时晏,是大伙的功劳,岂能叫你一人独占?”
“行行行,我知道。”栓柱说,“那女人可还有安排?”指的自然是叶姜姜。
“那女人清允哥说了,她非肉身凡体,兴许是个女修,留着做炉鼎大约能增进修为。”
“修士!”栓柱惊呼,“她是修士,你们还敢招惹?”
“许是个无甚修为的修士吧,不然进了这里,早叫她看出异常来了……”
夜风掀起门帘一角,时晏看清了隔间中的二人。
不,不该说是人。
他们还是先前少男少女的身子,可头颅却变成了山狸的模样。
他们……是妖?
时晏压下心底的惊惧,后退两步,正要去寻叶姜姜,转身却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。
单看衣着,是宋清允的身子,抬头,看到的却是一个野猪脑袋。
烛光下,两根长长的獠牙闪着森森寒光。
“既然被你发现了,”“宋清允”眼中杀意迸出,“那便留不得你了,讨厌的小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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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板笑得欢喜,收下铜板,把两只鸳鸯香包交给宋清允,嘴上也不歇:“二位郎才女貌,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宋清允含蓄笑笑,接过香包,将其中一只递到叶姜姜的面前,道:“叶姑娘,正好你我一人一只。”
他目光灼灼,视线黏在叶姜姜身上。
叶姜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,瞧了一眼他手中的鸳鸯香包,蹙了蹙眉,没有接,摆摆手道:“我不太喜欢这个,宋公子可以留着送给旁人。”
说着,她转头拿起摊上另一只绣着小山猫的香包,对一旁的老板问道:“老板,这只可是同样的价钱?”
“是的是的,这里所有的香包,都是六文钱一个,十文钱两个。”
“那就先拿这个吧。”叶姜姜取出一块碎银,递给小摊老板。
这还是先前破庙中陆虎赔时晏镯子给的那块银子,时晏当时没接,她便先替他收下了。
老板喜滋滋地收了钱,扒拉钱袋子找零。
叶姜姜低头,拇指摩挲着香包上那只栩栩如生、高冷傲娇的小山猫。
小猫瞪着眼睛大张着嘴,分明作足了一副凶神恶煞模样,可叫人看来还是那么可爱。
叶姜姜偷偷再看一旁紧绷小脸的时晏,越看,越觉这小山猫同他好像。
“这小山猫确实好看的紧,我……甚是喜欢。”宋清允看着叶姜姜手中捏着的香包,走上前去夸赞道,“叶姑娘的眼光就是好。”
还以为叶姜姜要将香包送他,他颊上染上绯意,正要伸手去接,叶姜姜却已从他身旁走过,来到时晏面前,弯腰要将山猫香包系在少年的腰间。
宋清允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,盯着叶姜姜的背影黑了脸。
叶姜姜的举动,亦让时晏始料未及,他一时像被施了定身咒,愣在原地。
女子在他面前矮下身子,独属于她的馨香扑面而来。
他定定地站在原地,低头,看她发顶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发丝。
风一吹,那几根调皮的发丝便左右摇晃,分明没有触碰到他,却像是扫在了他的心上,微微痒。
她纤纤玉指灵巧,三两下就把香包系好,站起身,揉揉他的脑袋,望着他问道:“这个可还喜欢?”
时晏对上她清澈的星眸,抿了抿唇,点头:“嗯。”
得到时晏肯定的答复,叶姜姜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果然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。
少年身形瘦弱,面容冷峻,原先看起来多少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,腰上缀了一只可爱风的小香包后,生生给他添了几分活泼,多了些许少年味道。
“姜姜姐姐,清允大哥,时晏,原来你们在这里,找了你们好久。”
栓柱与金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叶姜姜循声望去,见他们一人手中攥着几个奇怪面具朝这边跑来。
来到这边,二人将手里的面具分了分,恰好能人手一张。
叶姜姜分到一只小狐狸,时晏手中的则是只灰狼。
“姜姜姐姐,你还不知道,山神会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。在这天,大家都会带‘脸子’、换新衣、迎山神,饮粟汤。”见叶姜姜疑惑,栓柱解释道。
叶姜姜闻言,朝四周看了看,这才发现,街上戴着各种面具的人,果真不少。
不仅有各类鸟兽鱼虫、还有各种五花八门叫不上名字的精怪。
“对了前面有家成衣店,我娘以前都是在那给我置办新衣,我们去看看吧。”金花提议道。
叶姜姜看了一眼时晏,他这身衣裳早已不甚合身,手脚都露了半截在外。
加上他正是抽条长身子的年纪,是该多备几件衣裳。
……
成衣店中客人不少,店铺老板特意设了几处隔间供人试衣。
叶姜姜为时晏挑了几套衣物推他去换来看看,他入了隔间,她便在外守着。
屋外夜色渐深,越来越多的花灯被点亮,人们带着面具,熙熙攘攘挤上街道。
兀地屋外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似有什么升空,在天际炸开。
走到门口,瞧见那零零散散落下的星火,叶姜姜才反应过来,是烟花呀。
好久没见过烟花了。
即便在现代,因各种限制,城市中烟花也已不常见。
她有些怀念,幼时过年,爸妈总会带着她和妹妹翻上村头小山坡,看“铁树开花”、“昙花一现”。
后来一座座高楼大厦立起,城市在黑夜里沉默,火树银花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遥远的童年。
“姜姜。”身后传来时晏的声音,“我换好了。”
叶姜姜闻声回头,望见他,一眼惊艳。
少年换下了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袄,此时一身浅蓝色圆领窄袖袍,衣摆上时精绣的鹤纹,腰间系着一条靛蓝色云纹腰带,还不忘挂上她为他新买的香包。
长发束起,清俊隽秀,萧萧郎朗。
他本就生的极为漂亮,这一打扮,真真成了个矜贵美少年。
叶姜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“是……不好吗?”时晏扯了扯衣摆,清眸中难掩紧张,他看着她,等她的回答。
“没,很好看。”叶姜姜不吝啬地赞道,“即便是姑娘,也鲜少有你这般好看的。”
时晏红了耳尖,有些不自然地躲闪她灼灼的视线。
他来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视线,抬头仰望天际炸开的烟花,轻声问,“姜姜,你喜欢这个?”
“还好吧……就是看到烟花,突然想到了家和家人。”叶姜姜笑笑。
时晏转头,看见她笑意里藏着的一抹酸涩,怔了怔,只以为是长华修行太忙,没时间探望。
他想了想,小声道:“以后……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探望他们。”
叶姜姜诧异地朝他看去,对上少年诚挚恳切的目光,笑了笑道:“那太遥远了。”
那可是是两个世界啊。
可在少年听来,叶姜姜的话像是在拒绝,他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帘,长卷的羽睫掩去眸底的失落,再未开口。
看了一会儿烟花,叶姜姜忽然想起……
“咦,栓柱他们几个换衣裳是还没换好吗?”
时晏闻言,回头看向店里栓柱所在的隔间,想了想,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叶姜姜点头,“催一催,叫他们快些。”
灯会烟火绽放,成衣店中的人少了许多。
外头选衣裳的人没剩几个,换衣裳的也匆匆付好银子戴上“脸子”出门去。
时晏顺着记忆找到栓柱进的隔间,刚要开口,忽然听到其中传出对话声。
“给山神娘娘的祭礼,你准备好了没?今年你再拿不出像样的,可得惹娘娘发怒了。”
是金花的声音。
“自然早有准备,你担心个什么劲儿。”栓柱不耐地道。
如此对话的语气,与他二人平日大相径庭。
“哼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,你是想将那凡人小子做祭礼献给山神娘娘。”金花冷哼一声,“得了时晏,是大伙的功劳,岂能叫你一人独占?”
“行行行,我知道。”栓柱说,“那女人可还有安排?”指的自然是叶姜姜。
“那女人清允哥说了,她非肉身凡体,兴许是个女修,留着做炉鼎大约能增进修为。”
“修士!”栓柱惊呼,“她是修士,你们还敢招惹?”
“许是个无甚修为的修士吧,不然进了这里,早叫她看出异常来了……”
夜风掀起门帘一角,时晏看清了隔间中的二人。
不,不该说是人。
他们还是先前少男少女的身子,可头颅却变成了山狸的模样。
他们……是妖?
时晏压下心底的惊惧,后退两步,正要去寻叶姜姜,转身却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。
单看衣着,是宋清允的身子,抬头,看到的却是一个野猪脑袋。
烛光下,两根长长的獠牙闪着森森寒光。
“既然被你发现了,”“宋清允”眼中杀意迸出,“那便留不得你了,讨厌的小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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