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、愚者三愿(12)
望着杨瑾鹅大踏步离开的背影,方舞一的心情一时很微妙,还有些复杂。
她一时觉得,自己的行为似乎并没有什么大错,一切都在自己可控范围内;一时又莫名有点心虚,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。
一时想着,这次确实辛苦了杨瑾,回头再好好道歉道谢;一时又觉得,他这么对自己生气,似乎也挺没根据的。
只有一个念头,是非常坚定的。
那就是这次回去后,不论用什么手段,都要给杨瑾找一个霸总脱敏的课程。
这一天天的,还有没有道理了!
“舞一?”她耳边传来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,“你还好吗?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
方舞一:“挺好的啊,干嘛这么问?”
系统:“……因为你盯着大鹅的眼神,像是很想冲上去拎着他的脖子把他甩一顿。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被你发现了。
“算了,不想他了。”方舞一呼出口气,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勾魂索上,“还是先处理完这些事吧。”
首先要处理的,肯定就是王大力——他依旧维持着被勾魂索缠着的姿势,但整个人看着,明显已经僵了。
那些停留在锁链上的绿光也在逐渐消散……方舞一试探性地松开锁链,他果然直直倒在了地上。
分明是已经死了。
方舞一上前察看了一下,发现除了胸口那个大洞外,他肋部又多出一个伤口。和她在记忆碎片中所见的,一模一样。
——看来他应该是和唐芜荑一样,因为想起了自己真实的结局,所以倒在了这里。
方舞一暗暗对他告了声罪,又去掀他衣服,果不其然,在他肩部找到了那个标记。
半身神明印。
“行,关于他的那一部分,也基本确定了。”方舞一从他身上摸出另外一棵祈愿树,小心收好,目光落在安可身上,“现在,就只剩她了。”
只要再窥探一次安可的记忆碎片,整个事件的拼图,差不多就完成了。
不过考虑到现场的场地不是很合适,方舞一还是先做了些多余的事——她将剩下一具尸体和大力一起放进了备好的深坑里,跟着就用手推车,将安可、光头,还有那个晕倒在后山另一侧的小酒窝,一起运回了宅子里。
其实她没啥必要管小酒窝,因为她给往她兜帽里塞系统787的时候,顺手还塞了个护身符……不过横竖要运嘛,就一起带回来了。
她将三人各自送回自己的厢房,又去女鬼boss那儿问了下关于祈愿树的情况,再确定没啥问题后,这才来到安可所在的房间,进行最后一个步骤。
她将勾魂索缠上安可的身体,故技重施,将人引导进她的记忆碎片里。
——其实她本来还想再体验一波第一视角代入的,不过不知道为什么,想起杨瑾那声怒气冲冲的呱,她总莫名有些心虚。
所以最后,还是选择了有些麻烦,但最为稳妥的办法。
不过她很快就发现,这样做其实还有另一个好处。
——那就是她可以控制对方的回忆进度,在对方即将到达某个节点时,及时地叫停。
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,首先看到的,就是自己房间的房梁。
他先是一怔,跟着一下坐起了身,因为动作太猛,原本就受伤的后脑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冷静点,没事了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,光头抬头,看到方舞一的身影。
“是你把我带回来的?”他捂着脑袋道,“安可她……”
“放心,她没什么事。还睡着呢。”方舞一说着,给他倒了杯水,“还有那个被你们埋在坑里的怪物,也没动静了。我醒来后在后山巡视了一圈,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。”
“那那两个玩家的尸体呢?”光头问道。
“我给埋掉了。正好那个坑很深。”方舞一道,“你不会打算再起出来重埋一遍吧?”
“我没那么闲。”光头一口气喝完了水,“不过如果我妹妹问起来,你记得说两个人是分开埋的。不然她肯定又要叽叽歪歪瞎矫情。”
他将水杯递还给方舞一,舒展了一下,翻身下床:“既然这样,那我没必要陪她折腾了。我去村子里继续探索,我妹妹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你这就走了?”方舞一却是蹙了蹙眉,“不去看看安可吗?”
“你不是说没事吗?”光头理所当然道,“她没事我还要去看她,她百分百会觉得我多事。再说了,我已经陪她浪费很多时间了,这里毕竟是副本……”
“那也还是去看看吧。起码问候一下?”方舞一将水杯放到桌上,“你不是说你们很少见面……”
“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。”光头蹙了蹙眉,觉得她这管得有点宽了。
“谢谢你为我俩关系考虑,不过这种事我们自己会把握好分寸的。”光头客气地说了句,转身往外走,没走几步,再次被方舞一叫住。
“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吗?”方舞一望着他,再次开口,一边说着,一边抬起了手。
光头真的有些不耐烦了,刚想拒绝,转头对上方舞一的双眼,意识却忽然有些恍惚。
“去看看吧,她就在自己的房间里。就当是满足她一个心愿。”方舞一淡淡说着,冲他打了个响指。
光头懵懵懂懂地点头,转身慢慢地走出了门。
方舞一望着他的背影,微微抿唇,耳边再次传来系统的声音:“我记得你说过,你不高兴在普通人身上用高阶技能。哪怕只是一个催眠的法术。”
“嗯哼。”方舞一毫不犹豫地点头,“这和大人不会欺负小孩子差不多一个心理吧。”
“可你刚才,连着用了两个催眠的术法。”系统的声音有些不解,“刚刚在安可那边也是……”
按照过往的案例,安可本该和其他人一样,在想起自己的结局后,就以对应的方式死去。
方舞一却赶在她的回忆结束前,立刻结束了引导,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。不仅如此,她还立刻对她用了一个催眠术,要求她忘记自己刚刚回忆起来的一切。
不是以往那些偶尔使用的催眠小技巧,而是真正可以称为术法的催眠术。
尽管大致能猜到方舞一的目的,系统还是觉得,这事不太符合她以往的行事风格。
“你应该知道,哪怕你制止了她一时的死亡,在你完成任务后,她依旧会死……对吧?”系统谨慎地提醒了一句。
方舞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啊。”她说,“就是知道,所以这么做……”
她转头看向旁边。通过窗口,正好能看到光头在安可房间外转来转去的身影。
看来哪怕是催眠,也无法彻底改掉这两人的行为模式。
不过算了,能把人送过去就不错了。
“就当是满足她一个心愿吧。”方舞一喃喃出声,仿佛自言自语。
“舞一……”似是察觉到她情绪不佳,系统787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没事。”方舞一闭了闭眼,转身离开厢房,快步走进了厨房里,仔细锁好了厨房的门。
“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。”她在小木屋的门口坐下,深深吐出口气,“直接进揭示阶段吧。”
虽然根据方舞一的推测,他们所处的是两段循环,然而她要进入的揭示场景,却只有一个。
当她睁开眼睛时,她人已经站在了四合院的正院里。
夜幕沉沉,整个院子都笼罩上一种肃杀的氛围里,两边廊下白色灯笼飘荡,衬着惨白的月光,更显凄凉诡异。
院子中央是一棵硕大的榕树,无数气根从树冠上垂下,每个气根上,都悬吊着一个人影。
人影密密麻麻,像是摇摆的风铃,随着枝叶摇晃。奇异的是,所有的人都没有面孔——他们的脸孔是涂黑的,身形是模糊的,远远望去,仿佛一个个纯黑的剪影。
不仅是树上,两边的厢房里也有相同的黑影在闪动。他们从门里、窗里,探头探脑地往外窥探着,无数视线,全都落在方舞一的身上。
作为一个颇具资历的凶宅逆转员,方舞一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,尽管每次看到都会有些心里发毛,但她自问已经能够接受良好。
她现在比较在意的,只有一点——
“为什么你会在在这里啊?”
望着搬着小马扎坐在榕树下的白小常,她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“啊?我吗?”白小常指指自己,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我是来抄报告的。”
他扬了扬手里的速记本:“我们工作室对这事很重视,我得尽快提交报告。我特意去房灵协会,他们说在这里可以得到第一手资料,我就央求他们把我弄进来了……”
为此还额外付了一笔费用。不过看在报告的份上,也算值了。
而且还能听方舞一的现场,不亏!
要知道,他可是对方舞一的工作内容好奇很久了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”
“系统?”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耳坠,“这样也可以的吗?”
“这我不太清楚,但应该是……可以的吧?”系统也有些懵,“你现在进入的,相当于房灵的意识世界。理论上来说,只要房灵自己给过开放权限,房灵协会那边是可以做主将人送进来的。”
不过他们现在所面对的这个房灵,实际在协会根本就没有做过登记,更不可能给出权限。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房灵太弱小了,弱小到外部可以直接送人进来,不用它的同意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……”
“行。那你就在那儿听着吧。”方舞一收回思绪,冲着白小常点了点头,只当他是来旁听的。
“我正式开始了。”话音落下,方舞一神情顿时一敛。
她能感觉到,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更为强烈。
“首先,需要明确一点。”方舞一对着面前的榕树,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,“由这位房灵创造出的死亡循环,不是一个,而是两个。也就是说,被卷入循环的不是一批死者,而是两批。”
伴随着话语,她的手势也在变动,另一根手指竖起,手势从一变成了二。
左右厢房里的黑影却瞬间炸了,窃窃的低语不住从两边房间传出来,明明声音不响,落在方舞一耳朵里,却是分外清晰。
“不可能,怎么会是两批?”
“搞错了吧,一定是哪里搞错了。”
“她在瞎说——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
妈的。这个揭示场景里的npc戏好多。
然而不光是那些黑影,白小常明显也不太相信:“方老板,你确定你没搞错吗?这太匪夷所思了。”
——方舞一推出这是个双重循环时,大壮已经走了,因此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个情况。
方舞一深深看他一眼,无声叹了口气。
“不要急——听我解释。”方舞一道,“‘山村老尸’这个副本,虽然最初是按照十人本制作的,但后来因为设备和人手不足,实际都是作为五人本使用的——对吧?”
她这话问的是白小常。
白小常茫然点了点头,忽感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视线里充满质疑。他忙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:“我是内部工作人员。我可以证明,这里一直是用作五人本的。”
似是被他的说辞说服,那些充满质疑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挪开了,再度落在方舞一身上。
方舞一却是十分平静:“但我进入游戏时,玩家人数是十五人——足足多出来十个人。”
两批死者,一批五人,再加上五名活人,才能正好对上这个数字。“此外,我从房灵协会官方人员处得知,只要符合条件,一个房灵是可以同时创造出多个死亡循环的。”
方舞一再次竖起手指:“综上所述,我认为,这副本一共存在两个死亡循环,需要解释的凶案也有两场,分别对应两批玩家。”
“第一批,杜小枫、苏樱、连心、她爱人、王大力。”
“第二批,安可、唐芜荑、还有三个戴同款项链的姐妹。”
“而这两批死者中,又各自有三人曾对着某样道具‘许愿’,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团灭发生——接下去,我将从头讲述这一切。”
方舞一顿了一下,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榕树。
在看到树上悬挂着的人影时,她知道自己猜对了——随着她报出的一个个人名,那些人影正在悄无声息的变化,原本被涂黑的面容逐渐露出五官,正对应她所报出的十个人名。
“从头讲……那就是从第一批玩家讲起吗?”白小常十分谨慎地插嘴。
“不,从另一人讲起。”方舞一淡淡道,“那个制作出‘许愿道具’的人。”
所谓的许愿道具,指的自然就是那棵祈愿铜树。方舞一非常确定,制作他的人,就是现在“心愿规则书”的持有者。
证据,就是王大力身上的那枚半身神明印。
“只有向规则书许愿后,才会获得那个翅膀鱼尾印。”方舞一笃定道,“而那个幕后黑手,很鸡贼。他利用王大力寻求‘外挂’的心里,主动找上了王大力,想要他将那个道具带进副本——”
他对王大力的说法是,能不能将祈愿铜树带进副本全看运气。但实际上,这事本来就是不可能的。它所以能成功,根本原因是他从王大力那里“骗”了一个愿望——
“他诱使王大力许下‘能将道具带进副本’的愿望,并利用心愿规则书使这个愿望达成。从而顺利将那东西带进了这里。”方舞一的视线,落到吊在树下的某个人影上,“王大力身上的翅膀鱼尾印,正是因此而来。”
她所看着的那个人影,正露着一张和王大力一模一样的脸。
只是这张脸此时一片呆滞,也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。
方舞一也没管,自顾自地接下去道:“这是他对王大力的第一重利用。而第二重利用,则是落在了那个道具上——”
“那个道具每局都可使用三次,可用来实现三个愿望。他刻意告诉王大力,那道具只能顺利实现第三个愿望,前两个愿望都会带来副作用,从而引导王大力按照他的布局行动——故意将道具藏在宅子里,装作是副本道具,降低其他人戒心。又抓住一切机会,诱使其他玩家许愿,消耗掉其它两个愿望。”
“很巧的是,同一批的玩家中,另外四人都是两两绑定的关系。连心和她男友是一组,杜小枫和苏樱关系密切。王大力从连心男友处得知连心曾经滑胎并因此痛苦,便努力怂恿他为连心弥补遗憾。最终,在他的推动下,连心男友许下愿望,希望他们的孩子可以回来。”
这也是为什么在厨房里,婴灵会指着连心她男友叫“妈妈”——因为它是对方的许愿产物,算是这个男人“生”的,可不是得将对方当妈吗。
当然,方舞一实际并不清楚这男人具体的许愿内容,不过根据结果逆推,大致也差不离了。
随着她的言语,另一个人影的面目也变得更为清晰。方舞一视线淡淡从他面上划过,继续道:“而另一组人,杜小枫和苏樱。许愿的契机则是苏樱的死——杜小枫很受打击,许愿能让苏樱回到她身边……”
如果只是这半句也就算了,关键是她还很冲动地加了后半句,希望二人再也不分开。
被唤回来的“苏樱”牢牢记着这句话,并在杜小枫即将脱离副本的前夕,开始用她的方式,“挽留”杜小枫。
“苏樱的鬼影杀了杜小枫。另一边,连心她男友许愿要回的孩子,则被扭曲成了婴灵,杀了他们二人喂养自己——至此,第一批的五人,已经许下了两个愿望,并死去了四人。”
“那剩下一个愿望呢?”白小常一边飞快地急着,一边忍不住道,“剩下一个愿望被王大力许了?他要了什么?”
“他想要一个无限复活甲。”方舞一叹了口气,“遗憾的是,他没来得及许下自己的愿望。”
白小常动作一顿,难以置信地看过来,方舞一耸耸肩,抬手给他比划了一下。
“在其余人全死后,他同时受到了两个怪物的袭击,在即将接触到祈愿铜树的那一刻,遭到了致命一击……”
其实在被打倒之后,王大力并没有立刻死去。他是来得及对着铜树的许愿。
问题在于,他被贯穿的地方,是肺。
“肋骨和女鬼的手都扎进了他的肺里,那个位置很巧……会导致失声。”方舞一的语气有些微妙。
虽然当时因为杨瑾赶到,她没能以王大力的视角看完所有剧情。但她曾仔细辨认过他当时的伤口,她觉得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。
“而想要对祈愿铜树许愿的话,必须出声。”方舞一跟着道,“所以实际上,第一局游戏里,第三个愿望并没有被用掉——王大力没有来得及许愿。”
尽管他心心念念的,就是用祈愿铜树满足自己的愿望;尽管他为了这个目的费尽心机,各种谋划。
尽管他当时距离那棵铜树,只有一点点的距离。
近到只要说话就可以完成许愿,偏偏他发不出声音。
“这也太……”白小常有些唏嘘,又好奇道,“那剩下的一个愿望,会被延续到第二局游戏中吗?”
“应该没有。根据规则,到了第二局游戏,祈愿铜树又会重新开始计算愿望。”方舞一摇了摇头。
“第二局的玩家进来的时机也很凑巧,正是第一波玩家团灭,但相应的死亡循环还没形成的时候——这也是为什么两个循环可以同时存在。因为在第一个循环尚未正式开始前,宅子里又发生了一场凶案。”
因为宅子内也还没做过彻底的清理,所以他们进屋后,又找到了那棵祈愿铜树和相应的说明。
毫无疑问地,他们也将它当成了副本道具。
而另一方面,上次惨案中所创造出的两个怪物——婴灵和“苏樱”,也被留到了这局游戏中。
“安可从她哥哥那里学到过一些很实用的防鬼知识,凭借这些,她顺利保住了自己和其他人。”方舞一回忆着自己在安可记忆里看到的碎片场景,结合自己的猜测叙述道,“也是她保持着必要的谨慎,警告他人远离这棵祈愿树。”
也因为她的这些表现,唐芜荑主动贴上了她,和她结为队友;而另一边,戴着相同项链的三个女生则是天然同盟,始终一起活动。
但在进入副本没多久后,这种同盟关系就被打破了——小酒窝因为npc的袭击,仓皇之下弄丢了项链。
“她们那个项链并不是单纯的装饰,而是一个能提供buff的有力道具。”方舞一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道具说明,尽可能简单地解释,“但这个道具的副作用也很明显——当有人弄丢自己的项链时,所有人都会跟着承受诅咒。”
“啊,我知道你说的那个!”白小常插嘴道,“开发部推出那道具时我也在场,这玩意挺考验人心的。”
“遗憾的是,小酒窝和她的朋友们并没有通过考验。”方舞一叹气,“她的同伴们不想被她连累,就打算将她从同盟中踢出。这样一来,所有的诅咒,都会由小酒窝一个人承担——小酒窝当然不希望这样。但她又确实找不回项链。”
“所以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——她背着其他人,向那棵祈愿树许愿,想拿回自己的项链。”
结果当然是实现了——以并不理想的方式。
想起自己在安可记忆中看到的画面,饶是方舞一见得够多,也不由有些发毛。
小酒窝确实拿回了她的项链——不是一根,而是很多很多根。
金项链、银项链,还有原版的带着爱心挂坠的项链——无数链子,密密麻麻地挂在她身上,搭扣深深地埋进皮肉,随着小酒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,将她装点得像是一棵挂满链子的圣诞树。
带着斑斑血迹的那种。
不仅如此,回到她脖子上的那根,还深深勒住了她的脖子。勒到颈骨都断裂。
可即使这样,小酒窝还是保持着行动能力。
很显然,此时的她已经不算是人了。
她一开始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,只是兴致勃勃地跑去找自己的同伴,报告找回项链的喜讯。她的两个小伙伴当场被她吓得魂飞魄散,又是尖叫又是怒骂——小酒窝这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变成怪物的事实。
那么问题来了,既然都变成怪物了,那我为什么还要和你们做朋友呢?
于是她就毫不留情地杀死了另外两人。不仅如此,她还盯上了剩下的两个。
这对唐芜荑和安可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。她们被小酒窝一路追杀,在夜晚的宅子里夺命狂奔。唐芜荑质问小酒窝为什么连她们都杀,小酒窝给出的回答却很简单粗暴:
“因为我现在是怪物了啊。怪物就该杀人,这不是很正常的吗?”
当时的唐芜荑并不觉得这事正常。但在这个时候,她没有发言权。
此时他们实际已经完成任务了,只要等到天亮,就能顺利离开副本。唐芜荑本打算努力坚持到天亮,而就在这时,更让她崩溃的事出现了——她在躲避追杀时,无意中破坏了安可布下的防御。这下,不仅是小酒窝,另外两个怪物也出现了。
而安可,则见势不妙,果断丢下她跑了。
距离天亮,只有几个小时了。满怀着愤怒与不甘心,唐芜荑对着那棵铜树许下了自己的心愿——
“她希望自己能长久地活着。”方舞一淡淡道,“而铜树满足了她。”
它将唐芜荑变成了一棵树。一棵有血肉、无意识,但确实可以活很久的树。
“至此,第二局游戏的两个愿望也用完了。”方舞一摊手,“剩下的存活者是安可,但面对各种怪物的追杀,哪怕是她也没能撑上多久。就在她走投无路时,她阴差阳错地跑回了唐芜荑所化的树旁,并看到了从对方身上掉下的祈愿铜树。”
“绝望之下,她对着铜树,许下了第三个愿。”
同一时间,安可所在的厢房内。
她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,正见房门被推开,光头逆着光站在门口,神情有些恍惚。
安可一见他就皱起眉头,不客气道:“你来干嘛?”
“我……我来看看你。”光头眨了眨眼,眼神一下变得清明起来。他抬眼瞧见安可正按着额头,不由皱起了眉,快步进屋:“你不舒服?”
“没事,睡太多了而已。不关你事。”安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光头却不由分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,目光在她额头上巡视来去。
“你好烦啊,别看了。”安可被他看得老大不好意思,“你有空看我,不如去帮我倒水。”
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着实不算好听,光头却还真就去了,走到桌边,给她倒了杯水,小小翼翼端过来,递给她前还特地给吹凉了。
安可被他这一连串的诡异行为给惊着了,呆呆地接过水杯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诡异的静默在房间里流转看来,安可恍惚间发现,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她和光头间的常态。
就在此时,却听光头突然开了口:“我应该会很想见你。”
安可一口水差点喷出来,诧异道:“什么?”
光头亦是一愣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句话给说出来,只讪讪道:“就……你之前不是问,那两个男玩家死前会想什么吗?”
“昂。”安可古怪地看着他,“然后你说他们会想‘我不想死’。”
“总会有人这么想的。”光头分辨道,“但我又仔细想了下,觉得……人在临死前,最可能想到的,应该还是那些让人遗憾的事吧。”
他转头看向安可:“我代入了一下,如果是我快死了的话,我脑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,应该会是想见你。”
安可:“……”
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握着水杯的手指,却在微微收紧。
两人之间,再次陷入沉默。
“……那可太遗憾了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安可开口。她将水杯放上身后的窗台,转脸看向光头,挑衅地撇了撇嘴。
“因为,如果是我的话,我的最后一个念头,肯定不会是想见你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杨总:???为什么没人来哄我?我在生气啊?
【气呼呼地拍翅膀
51:要不是得先忙工作,你已经被我拎着脖子转三圈了【微笑jpg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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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估失败,要到明天才能真正收尾了【捂脸】
好消息是,我今天赶上了!十点之前!自豪,叉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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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时觉得,自己的行为似乎并没有什么大错,一切都在自己可控范围内;一时又莫名有点心虚,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。
一时想着,这次确实辛苦了杨瑾,回头再好好道歉道谢;一时又觉得,他这么对自己生气,似乎也挺没根据的。
只有一个念头,是非常坚定的。
那就是这次回去后,不论用什么手段,都要给杨瑾找一个霸总脱敏的课程。
这一天天的,还有没有道理了!
“舞一?”她耳边传来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,“你还好吗?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
方舞一:“挺好的啊,干嘛这么问?”
系统:“……因为你盯着大鹅的眼神,像是很想冲上去拎着他的脖子把他甩一顿。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被你发现了。
“算了,不想他了。”方舞一呼出口气,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勾魂索上,“还是先处理完这些事吧。”
首先要处理的,肯定就是王大力——他依旧维持着被勾魂索缠着的姿势,但整个人看着,明显已经僵了。
那些停留在锁链上的绿光也在逐渐消散……方舞一试探性地松开锁链,他果然直直倒在了地上。
分明是已经死了。
方舞一上前察看了一下,发现除了胸口那个大洞外,他肋部又多出一个伤口。和她在记忆碎片中所见的,一模一样。
——看来他应该是和唐芜荑一样,因为想起了自己真实的结局,所以倒在了这里。
方舞一暗暗对他告了声罪,又去掀他衣服,果不其然,在他肩部找到了那个标记。
半身神明印。
“行,关于他的那一部分,也基本确定了。”方舞一从他身上摸出另外一棵祈愿树,小心收好,目光落在安可身上,“现在,就只剩她了。”
只要再窥探一次安可的记忆碎片,整个事件的拼图,差不多就完成了。
不过考虑到现场的场地不是很合适,方舞一还是先做了些多余的事——她将剩下一具尸体和大力一起放进了备好的深坑里,跟着就用手推车,将安可、光头,还有那个晕倒在后山另一侧的小酒窝,一起运回了宅子里。
其实她没啥必要管小酒窝,因为她给往她兜帽里塞系统787的时候,顺手还塞了个护身符……不过横竖要运嘛,就一起带回来了。
她将三人各自送回自己的厢房,又去女鬼boss那儿问了下关于祈愿树的情况,再确定没啥问题后,这才来到安可所在的房间,进行最后一个步骤。
她将勾魂索缠上安可的身体,故技重施,将人引导进她的记忆碎片里。
——其实她本来还想再体验一波第一视角代入的,不过不知道为什么,想起杨瑾那声怒气冲冲的呱,她总莫名有些心虚。
所以最后,还是选择了有些麻烦,但最为稳妥的办法。
不过她很快就发现,这样做其实还有另一个好处。
——那就是她可以控制对方的回忆进度,在对方即将到达某个节点时,及时地叫停。
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,首先看到的,就是自己房间的房梁。
他先是一怔,跟着一下坐起了身,因为动作太猛,原本就受伤的后脑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冷静点,没事了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,光头抬头,看到方舞一的身影。
“是你把我带回来的?”他捂着脑袋道,“安可她……”
“放心,她没什么事。还睡着呢。”方舞一说着,给他倒了杯水,“还有那个被你们埋在坑里的怪物,也没动静了。我醒来后在后山巡视了一圈,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。”
“那那两个玩家的尸体呢?”光头问道。
“我给埋掉了。正好那个坑很深。”方舞一道,“你不会打算再起出来重埋一遍吧?”
“我没那么闲。”光头一口气喝完了水,“不过如果我妹妹问起来,你记得说两个人是分开埋的。不然她肯定又要叽叽歪歪瞎矫情。”
他将水杯递还给方舞一,舒展了一下,翻身下床:“既然这样,那我没必要陪她折腾了。我去村子里继续探索,我妹妹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你这就走了?”方舞一却是蹙了蹙眉,“不去看看安可吗?”
“你不是说没事吗?”光头理所当然道,“她没事我还要去看她,她百分百会觉得我多事。再说了,我已经陪她浪费很多时间了,这里毕竟是副本……”
“那也还是去看看吧。起码问候一下?”方舞一将水杯放到桌上,“你不是说你们很少见面……”
“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。”光头蹙了蹙眉,觉得她这管得有点宽了。
“谢谢你为我俩关系考虑,不过这种事我们自己会把握好分寸的。”光头客气地说了句,转身往外走,没走几步,再次被方舞一叫住。
“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吗?”方舞一望着他,再次开口,一边说着,一边抬起了手。
光头真的有些不耐烦了,刚想拒绝,转头对上方舞一的双眼,意识却忽然有些恍惚。
“去看看吧,她就在自己的房间里。就当是满足她一个心愿。”方舞一淡淡说着,冲他打了个响指。
光头懵懵懂懂地点头,转身慢慢地走出了门。
方舞一望着他的背影,微微抿唇,耳边再次传来系统的声音:“我记得你说过,你不高兴在普通人身上用高阶技能。哪怕只是一个催眠的法术。”
“嗯哼。”方舞一毫不犹豫地点头,“这和大人不会欺负小孩子差不多一个心理吧。”
“可你刚才,连着用了两个催眠的术法。”系统的声音有些不解,“刚刚在安可那边也是……”
按照过往的案例,安可本该和其他人一样,在想起自己的结局后,就以对应的方式死去。
方舞一却赶在她的回忆结束前,立刻结束了引导,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。不仅如此,她还立刻对她用了一个催眠术,要求她忘记自己刚刚回忆起来的一切。
不是以往那些偶尔使用的催眠小技巧,而是真正可以称为术法的催眠术。
尽管大致能猜到方舞一的目的,系统还是觉得,这事不太符合她以往的行事风格。
“你应该知道,哪怕你制止了她一时的死亡,在你完成任务后,她依旧会死……对吧?”系统谨慎地提醒了一句。
方舞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啊。”她说,“就是知道,所以这么做……”
她转头看向旁边。通过窗口,正好能看到光头在安可房间外转来转去的身影。
看来哪怕是催眠,也无法彻底改掉这两人的行为模式。
不过算了,能把人送过去就不错了。
“就当是满足她一个心愿吧。”方舞一喃喃出声,仿佛自言自语。
“舞一……”似是察觉到她情绪不佳,系统787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没事。”方舞一闭了闭眼,转身离开厢房,快步走进了厨房里,仔细锁好了厨房的门。
“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。”她在小木屋的门口坐下,深深吐出口气,“直接进揭示阶段吧。”
虽然根据方舞一的推测,他们所处的是两段循环,然而她要进入的揭示场景,却只有一个。
当她睁开眼睛时,她人已经站在了四合院的正院里。
夜幕沉沉,整个院子都笼罩上一种肃杀的氛围里,两边廊下白色灯笼飘荡,衬着惨白的月光,更显凄凉诡异。
院子中央是一棵硕大的榕树,无数气根从树冠上垂下,每个气根上,都悬吊着一个人影。
人影密密麻麻,像是摇摆的风铃,随着枝叶摇晃。奇异的是,所有的人都没有面孔——他们的脸孔是涂黑的,身形是模糊的,远远望去,仿佛一个个纯黑的剪影。
不仅是树上,两边的厢房里也有相同的黑影在闪动。他们从门里、窗里,探头探脑地往外窥探着,无数视线,全都落在方舞一的身上。
作为一个颇具资历的凶宅逆转员,方舞一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,尽管每次看到都会有些心里发毛,但她自问已经能够接受良好。
她现在比较在意的,只有一点——
“为什么你会在在这里啊?”
望着搬着小马扎坐在榕树下的白小常,她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“啊?我吗?”白小常指指自己,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我是来抄报告的。”
他扬了扬手里的速记本:“我们工作室对这事很重视,我得尽快提交报告。我特意去房灵协会,他们说在这里可以得到第一手资料,我就央求他们把我弄进来了……”
为此还额外付了一笔费用。不过看在报告的份上,也算值了。
而且还能听方舞一的现场,不亏!
要知道,他可是对方舞一的工作内容好奇很久了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”
“系统?”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耳坠,“这样也可以的吗?”
“这我不太清楚,但应该是……可以的吧?”系统也有些懵,“你现在进入的,相当于房灵的意识世界。理论上来说,只要房灵自己给过开放权限,房灵协会那边是可以做主将人送进来的。”
不过他们现在所面对的这个房灵,实际在协会根本就没有做过登记,更不可能给出权限。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房灵太弱小了,弱小到外部可以直接送人进来,不用它的同意。
方舞一:“…………”
“行。那你就在那儿听着吧。”方舞一收回思绪,冲着白小常点了点头,只当他是来旁听的。
“我正式开始了。”话音落下,方舞一神情顿时一敛。
她能感觉到,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更为强烈。
“首先,需要明确一点。”方舞一对着面前的榕树,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,“由这位房灵创造出的死亡循环,不是一个,而是两个。也就是说,被卷入循环的不是一批死者,而是两批。”
伴随着话语,她的手势也在变动,另一根手指竖起,手势从一变成了二。
左右厢房里的黑影却瞬间炸了,窃窃的低语不住从两边房间传出来,明明声音不响,落在方舞一耳朵里,却是分外清晰。
“不可能,怎么会是两批?”
“搞错了吧,一定是哪里搞错了。”
“她在瞎说——”
方舞一:“……”
妈的。这个揭示场景里的npc戏好多。
然而不光是那些黑影,白小常明显也不太相信:“方老板,你确定你没搞错吗?这太匪夷所思了。”
——方舞一推出这是个双重循环时,大壮已经走了,因此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个情况。
方舞一深深看他一眼,无声叹了口气。
“不要急——听我解释。”方舞一道,“‘山村老尸’这个副本,虽然最初是按照十人本制作的,但后来因为设备和人手不足,实际都是作为五人本使用的——对吧?”
她这话问的是白小常。
白小常茫然点了点头,忽感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视线里充满质疑。他忙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:“我是内部工作人员。我可以证明,这里一直是用作五人本的。”
似是被他的说辞说服,那些充满质疑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挪开了,再度落在方舞一身上。
方舞一却是十分平静:“但我进入游戏时,玩家人数是十五人——足足多出来十个人。”
两批死者,一批五人,再加上五名活人,才能正好对上这个数字。“此外,我从房灵协会官方人员处得知,只要符合条件,一个房灵是可以同时创造出多个死亡循环的。”
方舞一再次竖起手指:“综上所述,我认为,这副本一共存在两个死亡循环,需要解释的凶案也有两场,分别对应两批玩家。”
“第一批,杜小枫、苏樱、连心、她爱人、王大力。”
“第二批,安可、唐芜荑、还有三个戴同款项链的姐妹。”
“而这两批死者中,又各自有三人曾对着某样道具‘许愿’,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团灭发生——接下去,我将从头讲述这一切。”
方舞一顿了一下,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榕树。
在看到树上悬挂着的人影时,她知道自己猜对了——随着她报出的一个个人名,那些人影正在悄无声息的变化,原本被涂黑的面容逐渐露出五官,正对应她所报出的十个人名。
“从头讲……那就是从第一批玩家讲起吗?”白小常十分谨慎地插嘴。
“不,从另一人讲起。”方舞一淡淡道,“那个制作出‘许愿道具’的人。”
所谓的许愿道具,指的自然就是那棵祈愿铜树。方舞一非常确定,制作他的人,就是现在“心愿规则书”的持有者。
证据,就是王大力身上的那枚半身神明印。
“只有向规则书许愿后,才会获得那个翅膀鱼尾印。”方舞一笃定道,“而那个幕后黑手,很鸡贼。他利用王大力寻求‘外挂’的心里,主动找上了王大力,想要他将那个道具带进副本——”
他对王大力的说法是,能不能将祈愿铜树带进副本全看运气。但实际上,这事本来就是不可能的。它所以能成功,根本原因是他从王大力那里“骗”了一个愿望——
“他诱使王大力许下‘能将道具带进副本’的愿望,并利用心愿规则书使这个愿望达成。从而顺利将那东西带进了这里。”方舞一的视线,落到吊在树下的某个人影上,“王大力身上的翅膀鱼尾印,正是因此而来。”
她所看着的那个人影,正露着一张和王大力一模一样的脸。
只是这张脸此时一片呆滞,也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。
方舞一也没管,自顾自地接下去道:“这是他对王大力的第一重利用。而第二重利用,则是落在了那个道具上——”
“那个道具每局都可使用三次,可用来实现三个愿望。他刻意告诉王大力,那道具只能顺利实现第三个愿望,前两个愿望都会带来副作用,从而引导王大力按照他的布局行动——故意将道具藏在宅子里,装作是副本道具,降低其他人戒心。又抓住一切机会,诱使其他玩家许愿,消耗掉其它两个愿望。”
“很巧的是,同一批的玩家中,另外四人都是两两绑定的关系。连心和她男友是一组,杜小枫和苏樱关系密切。王大力从连心男友处得知连心曾经滑胎并因此痛苦,便努力怂恿他为连心弥补遗憾。最终,在他的推动下,连心男友许下愿望,希望他们的孩子可以回来。”
这也是为什么在厨房里,婴灵会指着连心她男友叫“妈妈”——因为它是对方的许愿产物,算是这个男人“生”的,可不是得将对方当妈吗。
当然,方舞一实际并不清楚这男人具体的许愿内容,不过根据结果逆推,大致也差不离了。
随着她的言语,另一个人影的面目也变得更为清晰。方舞一视线淡淡从他面上划过,继续道:“而另一组人,杜小枫和苏樱。许愿的契机则是苏樱的死——杜小枫很受打击,许愿能让苏樱回到她身边……”
如果只是这半句也就算了,关键是她还很冲动地加了后半句,希望二人再也不分开。
被唤回来的“苏樱”牢牢记着这句话,并在杜小枫即将脱离副本的前夕,开始用她的方式,“挽留”杜小枫。
“苏樱的鬼影杀了杜小枫。另一边,连心她男友许愿要回的孩子,则被扭曲成了婴灵,杀了他们二人喂养自己——至此,第一批的五人,已经许下了两个愿望,并死去了四人。”
“那剩下一个愿望呢?”白小常一边飞快地急着,一边忍不住道,“剩下一个愿望被王大力许了?他要了什么?”
“他想要一个无限复活甲。”方舞一叹了口气,“遗憾的是,他没来得及许下自己的愿望。”
白小常动作一顿,难以置信地看过来,方舞一耸耸肩,抬手给他比划了一下。
“在其余人全死后,他同时受到了两个怪物的袭击,在即将接触到祈愿铜树的那一刻,遭到了致命一击……”
其实在被打倒之后,王大力并没有立刻死去。他是来得及对着铜树的许愿。
问题在于,他被贯穿的地方,是肺。
“肋骨和女鬼的手都扎进了他的肺里,那个位置很巧……会导致失声。”方舞一的语气有些微妙。
虽然当时因为杨瑾赶到,她没能以王大力的视角看完所有剧情。但她曾仔细辨认过他当时的伤口,她觉得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。
“而想要对祈愿铜树许愿的话,必须出声。”方舞一跟着道,“所以实际上,第一局游戏里,第三个愿望并没有被用掉——王大力没有来得及许愿。”
尽管他心心念念的,就是用祈愿铜树满足自己的愿望;尽管他为了这个目的费尽心机,各种谋划。
尽管他当时距离那棵铜树,只有一点点的距离。
近到只要说话就可以完成许愿,偏偏他发不出声音。
“这也太……”白小常有些唏嘘,又好奇道,“那剩下的一个愿望,会被延续到第二局游戏中吗?”
“应该没有。根据规则,到了第二局游戏,祈愿铜树又会重新开始计算愿望。”方舞一摇了摇头。
“第二局的玩家进来的时机也很凑巧,正是第一波玩家团灭,但相应的死亡循环还没形成的时候——这也是为什么两个循环可以同时存在。因为在第一个循环尚未正式开始前,宅子里又发生了一场凶案。”
因为宅子内也还没做过彻底的清理,所以他们进屋后,又找到了那棵祈愿铜树和相应的说明。
毫无疑问地,他们也将它当成了副本道具。
而另一方面,上次惨案中所创造出的两个怪物——婴灵和“苏樱”,也被留到了这局游戏中。
“安可从她哥哥那里学到过一些很实用的防鬼知识,凭借这些,她顺利保住了自己和其他人。”方舞一回忆着自己在安可记忆里看到的碎片场景,结合自己的猜测叙述道,“也是她保持着必要的谨慎,警告他人远离这棵祈愿树。”
也因为她的这些表现,唐芜荑主动贴上了她,和她结为队友;而另一边,戴着相同项链的三个女生则是天然同盟,始终一起活动。
但在进入副本没多久后,这种同盟关系就被打破了——小酒窝因为npc的袭击,仓皇之下弄丢了项链。
“她们那个项链并不是单纯的装饰,而是一个能提供buff的有力道具。”方舞一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道具说明,尽可能简单地解释,“但这个道具的副作用也很明显——当有人弄丢自己的项链时,所有人都会跟着承受诅咒。”
“啊,我知道你说的那个!”白小常插嘴道,“开发部推出那道具时我也在场,这玩意挺考验人心的。”
“遗憾的是,小酒窝和她的朋友们并没有通过考验。”方舞一叹气,“她的同伴们不想被她连累,就打算将她从同盟中踢出。这样一来,所有的诅咒,都会由小酒窝一个人承担——小酒窝当然不希望这样。但她又确实找不回项链。”
“所以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——她背着其他人,向那棵祈愿树许愿,想拿回自己的项链。”
结果当然是实现了——以并不理想的方式。
想起自己在安可记忆中看到的画面,饶是方舞一见得够多,也不由有些发毛。
小酒窝确实拿回了她的项链——不是一根,而是很多很多根。
金项链、银项链,还有原版的带着爱心挂坠的项链——无数链子,密密麻麻地挂在她身上,搭扣深深地埋进皮肉,随着小酒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,将她装点得像是一棵挂满链子的圣诞树。
带着斑斑血迹的那种。
不仅如此,回到她脖子上的那根,还深深勒住了她的脖子。勒到颈骨都断裂。
可即使这样,小酒窝还是保持着行动能力。
很显然,此时的她已经不算是人了。
她一开始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,只是兴致勃勃地跑去找自己的同伴,报告找回项链的喜讯。她的两个小伙伴当场被她吓得魂飞魄散,又是尖叫又是怒骂——小酒窝这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变成怪物的事实。
那么问题来了,既然都变成怪物了,那我为什么还要和你们做朋友呢?
于是她就毫不留情地杀死了另外两人。不仅如此,她还盯上了剩下的两个。
这对唐芜荑和安可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。她们被小酒窝一路追杀,在夜晚的宅子里夺命狂奔。唐芜荑质问小酒窝为什么连她们都杀,小酒窝给出的回答却很简单粗暴:
“因为我现在是怪物了啊。怪物就该杀人,这不是很正常的吗?”
当时的唐芜荑并不觉得这事正常。但在这个时候,她没有发言权。
此时他们实际已经完成任务了,只要等到天亮,就能顺利离开副本。唐芜荑本打算努力坚持到天亮,而就在这时,更让她崩溃的事出现了——她在躲避追杀时,无意中破坏了安可布下的防御。这下,不仅是小酒窝,另外两个怪物也出现了。
而安可,则见势不妙,果断丢下她跑了。
距离天亮,只有几个小时了。满怀着愤怒与不甘心,唐芜荑对着那棵铜树许下了自己的心愿——
“她希望自己能长久地活着。”方舞一淡淡道,“而铜树满足了她。”
它将唐芜荑变成了一棵树。一棵有血肉、无意识,但确实可以活很久的树。
“至此,第二局游戏的两个愿望也用完了。”方舞一摊手,“剩下的存活者是安可,但面对各种怪物的追杀,哪怕是她也没能撑上多久。就在她走投无路时,她阴差阳错地跑回了唐芜荑所化的树旁,并看到了从对方身上掉下的祈愿铜树。”
“绝望之下,她对着铜树,许下了第三个愿。”
同一时间,安可所在的厢房内。
她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,正见房门被推开,光头逆着光站在门口,神情有些恍惚。
安可一见他就皱起眉头,不客气道:“你来干嘛?”
“我……我来看看你。”光头眨了眨眼,眼神一下变得清明起来。他抬眼瞧见安可正按着额头,不由皱起了眉,快步进屋:“你不舒服?”
“没事,睡太多了而已。不关你事。”安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光头却不由分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,目光在她额头上巡视来去。
“你好烦啊,别看了。”安可被他看得老大不好意思,“你有空看我,不如去帮我倒水。”
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着实不算好听,光头却还真就去了,走到桌边,给她倒了杯水,小小翼翼端过来,递给她前还特地给吹凉了。
安可被他这一连串的诡异行为给惊着了,呆呆地接过水杯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诡异的静默在房间里流转看来,安可恍惚间发现,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她和光头间的常态。
就在此时,却听光头突然开了口:“我应该会很想见你。”
安可一口水差点喷出来,诧异道:“什么?”
光头亦是一愣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句话给说出来,只讪讪道:“就……你之前不是问,那两个男玩家死前会想什么吗?”
“昂。”安可古怪地看着他,“然后你说他们会想‘我不想死’。”
“总会有人这么想的。”光头分辨道,“但我又仔细想了下,觉得……人在临死前,最可能想到的,应该还是那些让人遗憾的事吧。”
他转头看向安可:“我代入了一下,如果是我快死了的话,我脑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,应该会是想见你。”
安可:“……”
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握着水杯的手指,却在微微收紧。
两人之间,再次陷入沉默。
“……那可太遗憾了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安可开口。她将水杯放上身后的窗台,转脸看向光头,挑衅地撇了撇嘴。
“因为,如果是我的话,我的最后一个念头,肯定不会是想见你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杨总:???为什么没人来哄我?我在生气啊?
【气呼呼地拍翅膀
51:要不是得先忙工作,你已经被我拎着脖子转三圈了【微笑jpg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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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估失败,要到明天才能真正收尾了【捂脸】
好消息是,我今天赶上了!十点之前!自豪,叉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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